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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散文

皮 影 人 生

时间:2018-09-18 21:24:02   作者:南枫   来源:歆竹苑文学网   阅读:1532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你看那一张张皮影,它们拥有多么灵动的生命力,和那么光鲜的外衣。透过隔亮布,你可以看到他们演绎着或轻微或强烈的感情。又或者是原本漫不经心的一段相遇,所衍生的那种像是被加重了语气的结局。可是在背后操纵它们的那一双手,你却似乎永远也无法得知。你不能给予它们“傀儡”这一带有贬义的名字,他们只是,承载了太多他们本不该承载的情感。...

皮影人生_散文-文学

你看那一张张皮影,它们拥有多么灵动的生命力,和那么光鲜的外衣。透过隔亮布,你可以看到他们演绎着或轻微或强烈的感情。又或者是原本漫不经心的一段相遇,所衍生的那种像是被加重了语气的结局。可是在背后操纵它们的那一双手,你却似乎永远也无法得知。你不能给予它们“傀儡”这一带有贬义的名字,他们只是,承载了太多他们本不该承载的情感。

----序

我小的时候,住在外婆家,那时外婆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,院子里种满了我最爱的玉兰花,每年春天的时候,玉兰花都会开放,淡淡的幽香洒满整个院子,总是引来路过行人短暂的驻足。“哇,好香呵,这是什么花?”这是我经常听到的一句话。外婆家有一整套的皮影戏,有木兰女,状元郎,有张飞,刘备,当然,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,张生与崔莺莺。外婆总是喜欢用她自己制作的一套白色背景墙,旁边打上灯光,然后和我们一起,用手控制着皮影人儿的动向,以及动作,然后口中缓缓念着她自己写的台词。和外婆一起演皮影戏,是我童年最为快乐的事情之一。一位老爷爷,总是到我们家院子来,听我和外婆演皮影戏。而外婆总喜欢演一对不知名的皮影,女的是一个痴心等待自己远行的丈夫的女子,而男的是一位在一次意外的遇见中喜欢上了这位女子的青年男子。外婆每次念起这段台词的时候,我总能感觉到她平稳的语气中,被她强烈隐藏的炽热感情。“野花迎风飘摆,好像是在倾诉衷肠,绿草凄凄颤动,象是道不尽的缠绵依恋,初绿的柳枝,垂入悠悠碧水,搅乱了芳心,荡漾了柔情。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,而我远行的丈夫,却年年不见音信?”这时候轮到我说:“离乡背井,整整三年,为了梦想中,金碧辉煌的远方,充满着神奇的历险,满足一个男儿,宏伟的心愿。如今终于锦衣还乡,又遇上这故里的春天。看这一江春水,看这满树桃花,看这如黛青山,都丝毫没有改变。来的是谁家的女子,生得春光满面,美丽非凡。这位姑娘,请你停下轻盈的脚步,你可知犯了怎样的错误?”外婆又缓缓地开口:“这位将军,明明是您的马蹄,踢翻了我的竹篮,您看这宽阔的道路,直上蓝天,您却让这不安份的马儿,溅起我满身的泥点,怎么反倒怪罪起我呢?”我接着说:“您的错误,就是美若天仙,蓬松的乌发,涨满了我的眼帘,看不见道路山川,只剩漆黑一片;你明艳的面颊,使我胯下的骏马不听使唤,全让它忘记它的主人是多么威严…….”每每演到这里的时候,外婆的语气就会越来越弱,沉默起来,然后放下皮影,走回房间,留我一个人,继续幻想着这场未完的相遇。

那时的我,当然不会懂得外婆的心思。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外婆不将这场皮影戏演完。于是我便悄悄将后面的台词写了出来:“你黝黑的双眸,直击我的心房,照亮我心中每一处黑暗的角落,使我惭愧于我那曾经习惯黑暗的双眼;你殷红的朱唇,像是深秋最红的枫叶,微微的开启,象是在诉说数不尽的缠绵;你冰雪般的肌肤,像月光般皎洁,那圣洁的光芒,是如此炫目,使我无法克制我心中的思念........”我把我写的拿给外婆看,外婆却说,不用写了,其实结局都不重要的,最好的结局,就是定格在这个片段里,而没有结局。

抱着这个疑问,我渐渐长大,在一次搬家的过程中,我找到了遗忘多年的皮影箱子,我把它轻轻地打开,掸去上面的灰尘,重新和母亲演起了皮影戏,演到一半,我问母亲,为什么外婆不把皮影戏演完?我还清楚地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,她的脸上充满着那种时过境迁的遗憾,她说:“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不在,所以再精彩的皮影戏,演绎者也没有了将它演下去的心情。”母亲又缓缓地讲起来了外婆的故事。原来外婆年轻时是封建大家族的小姐,那时她爱上了当地的一个有着新时代进步思想的青年学生,因为不满父母包办婚姻,她的父母又不同意这门亲事,所以她和这个青年学生悄悄逃离了他们的家乡。那时的她裹着小脚,她的情人,也就是这个学生,便用扁担,一头挑着她,一头挑着一些书和家当,还有几张皮影戏,一路辗转从县城来到了省会。他们是那么相爱,他们的爱情,也时刻感染着周边的人。然而似乎最珍贵的爱情,都是有期限的。新婚不久,正遇到抗日战争,川军在招募新兵,她的丈夫,为了心中的抱负与理想,为了保家卫国的夙愿和使命,悄悄报了名,临行前两天,才告诉了他的妻子。外婆并没有反对,她当初爱的就是这样一个有责任感的青年。她只是因为爱,油然而生出一种担心。为了不影响他的决定,她也没有告诉他,自己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。她不愿意因为她而让他放弃自己的选择。她为他收拾了简单的行装,第二天一大早,送他上路。她还给外公缝了一个玉兰花形状的荷包,那荷包上的一针一线,满满都是她的挂念。走的那天,风把路边的芦苇杆吹得左右摇晃,蒲公英也散开了无数的小伞,一朵一朵地飘散在空中,她对他说:“要照顾好自己,我在这儿等你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他略带犹豫的神情笑着说:“等到明年玉兰花开的时候,我就回来了。如果明年我……”她抢着他的话,说:“好的,明年玉兰花开,你一定要回来,我等你。”他们相视而立,笑得有些凄美而绝决。晌久,他才点点头,微笑着挥别妻子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她目送他,那目光悠远而漫长,像是目送她的爱情,那么迅速而热烈地向她走来,又那么不舍而决绝地离开。他的背影,就是她的整个隆重而华美的青年时代,她曾经看着这个背影,眼前忽然就会明亮起来。

一年过去了,又一年过去了,玉兰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三月里的玉兰花,总是那么明艳洁白,可是说好花开就回来的那个人,却再也没有回来。外婆就这样一个人,带着孩子——我的母亲,过着清贫而充满期盼的日子。直到七年后,母亲已经渐渐长大,可以帮外婆打理玉兰花了。外婆从来没有懈怠过对玉兰花的悉心照料,她总是对母亲说,等到玉兰花开的时候,你的父亲就会回来了。他会回来的,她坚信。只是她看着玉兰花凋谢的眼神里,总是隐隐地逃不过一丝忧郁和无奈,淡淡地一如玉兰花的香气。外婆也喜欢演皮影戏给母亲看,有时候还教会母亲和她一起演,演的也是那出没有名字的皮影戏。然而,小孩子的耐心总是那么有限,直到有一天,当院子里的小伙伴再次嘲笑母亲是个没有爸爸的小孩儿时,母亲哭了,她生气地将水壶一摔,狠狠地对外婆说:“你不要再骗我了,父亲不会回来了,他死了!”一向温柔的外婆第一次动手打了母亲,母亲哭着,跑出了院子。就在她跑出去的时候,撞到了一个人,这个人拄着拐杖,腿脚不便,胡子拉碴,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。从他有些破旧发白的旧军服上依稀可见他曾是位军人。他是来找外婆的,他递给外婆一个看有些旧的花型荷包。他的面容有些抽搐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他让我问你,玉兰花开了吗?”说着,眼里噙满了泪水。外婆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,她双手抓着这个腿脚落下残疾的中年人,激动地说:“他在哪里,在哪里?快告诉我……”他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,那种愧疚,绵长而揪心。他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,他说:“不要再等了,他,已经不在了。”霎那间,外婆的面颊没有了血色,也没有一丝表情。她就这样呆坐着,整整坐了一天,没有哭泣,仿佛这个结局她早已知道。她听着这个中年人讲述他们出生入死的故事。原来外公和这个人是参军第一天就认识了的同乡战友,两人一起吃住,一起执行任务,共同杀敌,结下了深厚的友谊,也经历了一次次惊险,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。一次,上级给他们派发了一个任务----摸到敌我前线刺探敌情。在行走的路途中,遭遇日军的轰炸机,外公最先发现炸弹从空中飞下来,为了保护战友,用力推开他,而他却被击中了,瞬间,灰飞烟灭。他的战友,也被炸伤了一条腿,他带着微弱的意识,爬去寻外公的踪迹,但已是徒劳。他在痛苦中爬行了整整一天一夜,才回到军营。他在整理外公的遗物时,发现了这个玉兰花荷包。这个荷包放在他最喜爱的一套军装的内衬包里,他打开这个荷包,发现里面一张纸条,上面详细地写着一个地址,最下面有一句话,很短,只有六个字:玉兰花开了吗?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神圣的任务,他悉心保存着这个荷包。也许是上天感动于他未完成的心愿,他一直活到抗战胜利。他拒绝了荣升的机会,他说,像他这种经历了太多生死,失去了太多战友的人,已经不在乎得到。尤其是不在乎用血和生命换来的得到。他只领了一份伤残补贴,然后踏上了寻找荷包主人的征程。

当他见到外婆时,那已经深藏了许久的刻骨的悲伤,又重新泛涌出来。尤其是看到这满树的玉兰花,还有皮影戏。他说外公和他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聊天的时候,外公总是和他讲起玉兰花,讲起皮影戏,讲起他的新婚妻子。他说皮影戏像是记载着他们美丽的相遇,然而他说,家国的兴亡,才是幸福最为深厚的土壤,玉兰花没有了土壤的滋润,很快会枯萎的。爱情与责任,他最终选择了责任。 

外婆将那荷包锁在一个箱子里。然后她又自己重做了一副皮影:从选皮,制皮,过稿,剪刻,敷彩,发汗熨平,晾干,缀结,成形。每一道工序都是那么繁琐复杂,可是她对此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仔细,仿佛倾注了她毕生的精力。完工的时候,母亲问她这幅皮影的名字,她说,就叫“归来”吧。于是,她便重新演这出皮影戏,她自己写了台词,编了配曲。演了一遍又一遍,和她演对手戏的人,从那个外公的战友,到母亲,到我。操纵皮影的那双手换了一个又一个,外婆的声音,似乎始终未曾改变。还是那么沉稳,清晰,只是隐隐地多了一份沧桑。一如她送外公走时,他的背影。

她仿佛看到他迎面走来,高大俊朗,含笑地走来,依旧拥有着她青年时所钟爱的脸庞。他回来了,他的笑容里有她久违的亲切,和一句轻轻地问:“玉兰花开了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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